中國破產法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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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黃燕
來源：中國破產法論壇（ID:bjbankruptcy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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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5日—26日，第十六屆中國破產法論壇在北京友誼賓館成功舉辦。本屆論壇由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中國人民大學破產法研究中心、北京市破產法學會、北京破產法庭共同主辦，論壇主題聚焦“深化破產制度改革·完善市場經濟基礎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副部級專職委員、二級大法官劉貴祥應邀出席開幕式并發表主旨演講。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破產法研究中心主任、中國破產法論壇組委會主任王欣新教授，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黨委書記沃曉靜，北京市法學會黨組書記、專職副會長郭旭升，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黨組書記、院長馬強，北京金融法院黨組書記、院長張雯，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專職委員單國鈞先后在開幕式發表致辭。下面為您推送的是江蘇省南通市海門區人民法院黨組副書記、副院長黃燕在分論壇研討環節發表題為““不公允交易”破產債權的認定與審查——以〈破產法草案〉第162條為視角”的演講文字實錄，由秘書處根據黃燕副院長的發言稿整理并經審定，特此說明并致謝。
“不公允交易”破產債權的認定與審查
——以〈破產法草案〉第162條為視角
南通市海門區人民法院黨組副書記、副院長 黃燕
2025年10月25日
尊敬的各位嘉賓、同仁：
大家好！今天我匯報的題目是《“不公允交易”破產債權的認定與審查——以〈破產法草案〉第162條為視角》。
首先，請允許我通過一則真實案例引出問題。
某房地產公司A，由股東B、C設立，注冊資本僅一千萬元，后競得一塊價值約四億元的土地開發權。為推進項目，B、C引入投資人D、E，簽署《投資合作協議》，約定增資至一億元，并由四位股東按比例向公司提供借款，年利率15%，借期18個月，A公司以其土地使用權為部分借款設立抵押擔保。其后，項目因資金鏈斷裂陷入停滯，A公司最終進入破產清算程序。此時，幾位股東作為借款債權人，主張其對A公司的債權享有抵押優先權。問題也隨之而來，若認可其優先順位，外部普通債權人幾乎無法獲得清償。此類債權應否劣后、如何劣后，已成為當前破產實踐中亟待解決的難題。
現行《破產法》第113條并未對這類不公允交易債權作出明確規定。司法實踐中，部分法院已借鑒“深石原則”，嘗試將此類債權劣后清償。而2025年9月公布的《破產法草案》第162條，則首次將“不公允關聯交易債權”明確定位于最末位的劣后債權，為司法提供了明確依據。
然而，“不公允交易”作為核心構成要件，其認定標準尚缺乏操作性指引。接下來，我將圍繞其法理基礎、類型化表現與審查路徑展開探討。
第一，不公允關聯債權劣后清償的法理依據，主要源于四個方面：
一是公平原則與禁止權利濫用。關聯方利用控制地位從事不公允交易，實為濫用控制權，劣后規則是對此種行為的矯正，旨在恢復實質公平。
二是股東信義義務的違反。股東若通過不公允交易損害公司利益，即違反其對公司的信義義務，法律不應容許其與外部債權人同等受償。
三是“深石原則”的本土化借鑒。該原則在不否認公司獨立人格的前提下，僅對不當債權作順位調整，契合破產法的實質公平追求。
四是風險與收益相匹配原則。關聯方具有信息與控制優勢，若其債權與外部債權人同序受償，顯然違背商業基本法則。
第二，不公允交易的典型類型，主要包括以下幾種：
有悖公允的關聯買賣；缺乏商業實質的關聯借款；程序違法或損害公司利益的關聯擔保；顯失公允的資產或股權轉讓；以及隱匿性利益輸送的共同投資等。
這些交易或直接、或間接地損害公司財產，影響全體債權人利益。
第三，司法審查路徑應圍繞四個要件展開：
一是主觀要件，即是否存在惡意或濫用控制權；
二是客觀要件，即是否造成公司財產或可期待利益的減損；
三是因果關系，即損害是否由不公允交易直接導致；
四是程序審查，但需注意，程序合規并不必然代表交易公允，實質公平優于形式合規。
第四，舉證責任的合理分配是實踐中的難點。
內部交易往往隱蔽復雜，若機械適用“誰主張誰舉證”，將導致不公。應適當轉移舉證責任，必要時引入司法鑒定，并采用整體性、鏈條式審查，還原交易全貌。
最后，關于破產撤銷權與劣后債權制度的關系，二者并非排斥，而是功能互補。
管理人可根據交易時間、證據強度等因素，靈活選擇適用，構建“以撤銷權為核心、以劣后確認為補充”的協同機制，以實現破產財產最大化與清償秩序的公平。
回到開篇案例，股東以高息借款替代股權投資，實質是規避出資義務、掏空公司資產。此類債權應明確納入劣后范圍，否則將嚴重破壞破產集體清償的公平性。
《破產法草案》第162條的出臺，是我國破產債權清償體系的重要完善，它不僅回應了司法實踐的迫切需求，也體現了對債權人整體利益的系統性保護。唯有準確識別并劣后處置不公允交易債權，才能在有限財產中優化分配結構，提升普通債權的實際清償率，最終實現破產法的實質正義。
我的匯報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公號責編：邱宇婷
注：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資產界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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